一个地方为世人熟知的方式有许多种,名胜古迹、丰富物产抑或人杰地灵……而最苦痛的方式,莫过于灾难。唐山与汶川,相隔千里,相隔32年,却相继以这种方式冲进人们的眼球,震痛了几代人的心灵。 唐山地震的时候,一座百年工业重镇被夷为一片废墟,24万人的生命被无情夺去,我从资料里试着体会当时的惊天动地,却依旧无法想象那是怎样的毁灭与绝望。唐山地震30周年的时候,我才第一次踏上那片饱经沧桑的土地,与想象的不同,我看见的是一座生机勃勃的城市,率性的唐山话从热情的唐山人口中说出,让人想起曾经闻名全国的小品演员赵丽蓉,不禁生出一份亲切。在废墟上重新建起的城市里,没有了地震的阴霾,只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街道马路和忙忙碌碌的唐山人。这座因地震闻名的城市,已经学会了从灾难中坚强站起。 汶川地震的时候,灾难的无情深深震撼了我,我才明白唐山地震史料中的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啊,我的同事们在地震当天就赶赴灾区投入到了与死神抢时间的救援工作中,后方的我们也拼了命的工作,希望能为苦难的人们做些什么。 这两个地方,代表着两次浩劫,不同的是,汶川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个名字,它代表着那些所有被震灾肆虐的地方。如果说唐山地震于我,是载入史册里的一笔悲情,如今的唐山只向我展示了它的美好,却没能见证它的蜕变;那汶川地震,就是残酷的现实,相较于32年前,新闻媒体的飞速发展让我们有机会和灾区人民同呼吸、共命运,我们知道那里发生的一切,有痛苦、有感动、有震撼、有哀思。比唐山幸运的是,今天的汶川得到了投入力量最大、动员范围最广、速度最快的救援,而这些全有赖于祖国综合实力大大提高。 2009年5月,汶川地震一周年的时候,有无数的人用自己的方式缅怀着、纪念着,为那场灾难中罹难的同胞,为牺牲的烈士,为被摧毁的家园。而我作为一名地震工作者,在这个时候有机会到灾区,到极灾区去走一走,确是一份难以估量的收获。 北川是第一站,这座在震后被称为死城的县城,正在新的土地上重生。位于曲山镇的老县城,如今已拉上了重重铁丝网,计划成为一座地震博物馆,通往老县城的路是一个很大的下坡,路旁的巨石和被砸烂的汽车,让人揪心,而站在巨石的边上,恰好能俯瞰整个老县城,这景象并不陌生,在无数的报纸和电视新闻里,都记下了此情此景——“震后北川”。路边的山体被踏出一条几近90度的垂直小道,纪念的人们扶着山边的小树,拽着丛生的野草,手脚并用,往返在这老县城与外界的通道上。 老县城从震后封城到后来政府命令完好保存,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仿佛都在诉说灾难的恐怖与无情,倒塌的楼房、滚落的山石、大片的山体滑坡、甚至还有群众逃生时挂在窗上的床单,曲山小学、北川中学,让无数人午夜梦回仍然心痛的地方,就在这里。一路上,看见许多来祭奠的人,乱石中的黄菊花、废墟上的蜡烛、倒塌的房屋前逝去亲人的照片,都寄托着人们的哀思。一路走至河边,沉静的水面伴着千疮百孔的青山,虽然是第一次来,却油然生出一种熟悉感,我们的国家救援队,正是在这里,在震后164小时,救出了李明翠老人,而就在此前几天,在国家地震紧急救援训练基地,我还见到了这位创造了生命奇迹的老太太,在“汶川地震救援纪实展”中看到自己被救出的画面时,她还自嘲地说:“那时候好胖啊!”逗乐了同行的人们,或许正是这种乐观豁达的精神,才让她突破生命极限,坚持了那么久吧,我们的专业救援队,最终为她送去了生的希望。 去映秀的路难走是意料之中的事,地震后打通映秀的路曾许多次被人们提起,我们的国家救援队也是空降到那里救援的,但新开通的高速公路还是让我们方便了很多,穿过隧道的时候,仍然能看见两旁标识的被地震毁坏的地方。岷江岸边,群山环绕,山中雨后,白云缭绕,真没想到这小镇所在的地方是如此美丽,而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让美丽的东西在你眼前被撕裂。 到了镇上,生活气息很浓,板房整齐干净,小卖部、水果店、餐馆、药房……一应俱全,紧挨着板房区的就是映秀小学,我们到的时候,正在举行活动,远远能听见校长在讲话;对面是漩口中学,正是首个防灾减灾日举行“纪念汶川特大地震一周年”活动的地方,一进门就可以看见一个破裂的表盘,裂纹形成的指针定格在汶川地震发生的14时28分,表盘的一侧是汶川特大地震记事墙,另一侧则通向教学楼废墟,院子里摆放着一簇簇黄色的菊花,浸染着对大地震遇难者深深的哀悼。 小镇位于山脚下,一抬头便是莽莽青山,远远的可以看见一侧的山腰上,有一大片墓地,听说那是遇难者公墓,在青山绿水间,在重建的家园前,希望他们能够安心地长眠。从板房区往外走,又是一个很大的下坡,这大概是山区的特点,不一会儿就看见一块巨石,足有几人高,石头上写着“5.12震中映秀”,当地人说这就是地震时从山上崩下来的石头,一块石头就如此之大,一堆石头的破坏力那就只能是可怕了……想象在如此恶劣的条件下,国家救援队仍然从这里救出了4名深度埋压的幸存者,我钦佩他们的精神与专业,更为我所从事的事业而自豪! 在灾区,重建的口号与标语随处可见,新北川的蓝图要靠他们去实现,映秀的土地上百废待兴,作为极重灾区,他们的任务太多太多,这是一片全民参与的大工地。大悲大痛、轰轰烈烈之后,他们的生活归于平淡与忙碌,这就是汶川地震一年后的情景。唐山人民在震后用了10年恢复,10年振兴,再10年超越,人均GDP跃居河北省第一,相信这里的人们,会做得更好。 祖国今年岁在花甲,一路峥嵘60年,共和国的地震事业也在探索与发展中不断前行。对于现代地震工作者来说,唐山和汶川是两份刻骨的记忆,但地震工作的先辈们,可以挺起脊梁坚定地说,这些年他们没有蹉跎。建立健全地震监测预报、震灾防御、紧急救援三大工作体系从提出到发展、日臻完善,凝结了无数地震人的汗水与心血。应急救援工作更是从无到有,32年前,面对房倒桥塌,人们只能手扒镐挖,在复杂的废墟前无计可施,最终失去了24万人的宝贵生命;32年后,面对新中国成立以来破坏性最强、波及范围最广、救灾难度最大的一次地震,我们已经有了专业的救援队,他们有的是同先辈们一样勇往直前、不怕牺牲的铮铮铁骨,他们还有的是科学救援的专业技术与先进装备。他们冲锋在前,完成了一个个急、难、险、重的救援任务,完成了党和人民的嘱托。双城记忆,记下了地震人前行的足迹,作为地震工作的后来者,我为我们的事业而骄傲! |